86.笼中鸟

的儿子。

    当年为了帮助皈依教会的应天歌，他在女人的病榻前收养了她的儿子阿荣。当初桀骜不驯的男孩早已跟他一般高，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十步，灯摇摇欲坠，半明半暗中，奥古斯塔看向他，他也在看着奥古斯塔。

    “把、她、还、给、我。”Yon一字一句地说。

    “让开。”他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同继子讲话。

    “她不是你的！”Yon的目光闪烁着愤怒的焰火，“把她还给我。”

    他隐隐向前逼近。

    奥古斯塔未动，在他马上要靠近他们之时，男人盯向自己的儿子，再明确不过地告诉他：“如果你不想牵连她，就不要做令自己后悔的举动。”

    Yon嗤笑，冷声质问：“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凭你抛弃了她这么多年？你知道她有多害怕吗？你知道她生了多久的病吗？你知道那年飓风，她孤身在异国他乡是多么的无助吗？你凭什么现在要摆出救世主的姿态，高高在上拯救她呢？”

    “你以为把她带走就能好起来？你也曾在我母亲塌前承诺照顾好我——”

    Yon狠狠扭过头，“我不在乎你怎么对我，但你不许碰她。你这样的人只会毁了身边的人。”

    奥古斯塔沉默片刻，Yon终于听到他开口：“你说得对。”

    Yon微微错愕。

    奥古斯塔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沉静得像叙述，“我并不是一位好父亲，对你、对她都是。但今晚我不能允许你带走辛西亚，阿荣，你们的游戏已经结束，他们不会让崔俊杰死，整个事件会变成罗生门。没有真相，也无人干净。”

    他最后道，“我不是一位好父亲，但是，若你的解决的途径为顶罪，我不会推自己的儿子去做这样的事情。”

    Yon攥紧拳。

    他意识到，其实男人一直都在旁观整件事的发展。

    “你都知道。”他说。

    教父并未否认。

    “你没有阻止我。”

    “没有。”

    “为什么？”

    Yon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被阴影吞噬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因为你们不会听。”

    Yon怔住。

    “你们会找到另一种方式，更隐蔽，危险，无人看见。与其那样，不如让我看得见。”

    他在保护他们。

    “您爱她？”Yon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一个问句。

    “你们永远是我的孩子。”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Yon步步紧逼，“为什么不肯见她？到底有什么弥天大错不可原谅？好，我今天就要替她讲，我的meimei爱上了在绝境中救过自己的男人，她到底有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

    奥古斯塔凝视着他的轮廓，久久不语。

    “我想过无数次，生日宴那天推门时的场景在我脑海中过了无数遍。我不相信您没有能力推开她，不要说您已经醉酒——”Yon拔高音量，“真的是因为错误不可饶恕而不再见她，还是本能地逃避，还是你根本就早已动心？！”

    “你知道她爱你！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伤害她？如果一定要拒绝，为什么不阻止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Yon怨恨着自己的父亲，怨恨他爱辛西亚，也怨恨他不爱辛西亚。

    他总是想，他的meimei是那样好，凭什么奥古斯塔敢拒绝她呢？这世上怎么能有人拒绝他meimei呢？不过他似乎忽略了，如果教父真的爱辛西亚，他也会困惑、嫉恨、愤怒。他一直是这样矛盾的人。

    奥古斯塔简略地答：“时间会冲淡一切。”

    “为什么？”Yon不解。

    “时间会让她看到，等她长到我的岁数，或许会比我更值得18岁的她景仰。她终究会明白那不是爱。若我接受她的爱意，不过是窃取女孩的青春。”

    “那你对她呢，仅仅只是责任吗？你不觉得你做的事已经远超责任的范畴了吗？”Yon追问，“那不是爱吗？”

    奥古斯塔看着他。

    月光随着泳池的折射在他脸上泛出涌动的条纹。他的脸终于从阴影中显露出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我不知道。”

    Yon听到父亲说。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