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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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迷茫的月亮薄薄一片,白纸似的勾在金属窗棂。怀中孱弱的女孩,兀自垂落的踝,都催动着奥古斯塔从继子撕裂般的眼瞳中趟出一条泥路。 他抱着辛西亚,一步一步,走过Yon的身畔。 Yon其实从未对他流露出这样的情绪,近乎崩溃,近乎疯狂。恨他爱她,恨他不爱她。恨到最后,也不过是恨他不够爱这个畸形的家。 没有人知道外表光鲜亮丽的兰福德家族是一座用亏欠与献祭编织的囚笼。他们的感情并未起始于神圣的婚姻与血缘,更不像任何一个世俗家庭,除了禁忌、占有与忏悔,竟然什么都没有。他们曾试图真心爱对方吗?如果初衷如此,未免太过悲哀。因为爱就像疼痛的副作用,愈试图补偿,愈会遍体鳞伤。 从被收养的那天开始,Yon便知道教父和他的关系充斥着临时性的色彩,恰似他临时的身份,临时的血统,临时的生活。他并不会像辛西亚那样,一遍遍确认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可是扪心自问,今夜他反复向教父确认他对meimei感情的模样,与辛西亚又有何异呢? Yon不知为何突然笑了。笑声古怪而讥讽,粗重的呼吸在偌大的场馆,像极了困兽的低咆。 他在心底嘲笑自己——承认吧……Yon,你就是在乎这个家,就是在乎“同类”,在乎所谓的爱。说什么“再也不需要你爱我了”,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也只有哄哄会盲目信任他的meimei了。 凉薄的月光钝重地自前额割下,Yon突然喊住教父,“爸爸。” 奥古斯塔的脚步顿住。 “谢谢您……救了她。” 教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Yon的手卸下所有的力道,重重垮了下去。 或许离开她,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芒种之后,冰糖腌青杏,苦夏食豆粥,福熙路两侧的洋房与胡同飘来热气腾腾的香味。明华中学的柿子树结了红彤彤的果,带着那些没能踏上高考的孩子们的祝愿,随风微摇。 有的人的人生在前进,有的人像一朵永生花,永远停留在十几岁的那一年。 苏花红在汤以沫的反复劝说下终于对刑事责任落定的王仁龙提起民事诉讼,孙娣主动向警方交代了自己知道的事情。与此同时,一辆黑车也停在了警局门口。辛西亚在律师和助理的簇拥里进入警局,完成最后的证词。 基于对证人的保护,警方未向外界公布辛西亚的身份。听说警方也曾试图传唤崔俊杰夫妇,但是他们似乎在那夜后疯掉了,不具备接受审讯的民事行为能力。在医生的建议下,他们被转入定点精神卫生机构接受治疗,案件的相关问询将视其恢复情况另行安排。 不过彭鹏还是隐约听到一些小道消息,鼎森出事当日便被背后的保护伞果断舍弃了。至于崔俊杰和赵善真,他们的家人努力奔走,但是好像遇到了重重阻力,收效颇微,大概与兰福德家那位男人的归来相关吧。 办公室内,辛西亚讲完自己所知道的郭珍珍的事,便戴上墨镜,三缄其口,由律师进行接下来的交涉工作。彭鹏隐晦而深沉地看了她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有关她的那一部分悬而未决,大概很难有答案了。 她消失的几天里,季良文一直在找她。同事告诉他:“机场、车站、高速监控都没拍到。” “她不会离开的,”季良文站在池水边,“她说自己早就淹死在这里了。” “结案吧。”季良文最后说。 “可是辛西亚还没——” “我说结案,”季良文转身离开体育馆,“有时候,秘密翻上来就再也沉不回去了。这就够了。” —— 黑车驶离警局,苦热持续。 干晒的柏油马路似乎蒸干了最后一丝水分,赤膊的男子,坐在马扎上摇扇的老人,穿着旗袍送考的女人。 树荫浓而厚,说不清是遮挡了日头更多,还是把风也压得更结实。辛西亚按下车窗,让热风灌进嘴巴。 人世间的喧嚣不断后退。 她似乎第一次看清这世间的细节。 临考前最后一分钟还在拼命背书的学生,嬉笑着讲着高考后要染头发、打耳洞、买手机的学生,还有成千上万她看不清面容的学生。他们在命运的临门一脚,等待新的人生重新从温热的羊水中分娩。 如果没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