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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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还在继续说。她将内心所有的混乱想法倾吐而出。她不指望有人能解答,但她憋了太久,不吐不快。 “谁能确保,那些想改变这片天空的人,是出于好意,还是恶意呢?”牧野说:“就像你现在无法轻易相信我一样,难道你就能轻易相信其他嘴上冠冕堂皇的人吗?我……” 五条轻轻拍了拍手,打断了她。 “好啦,好啦,暂时不用说了,我理解。” 他笑:“你考虑得真多啊,多到让我心情有点烦闷。” “越深思熟虑,就意味着越冷静。”五条说:“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会没办法冷静吗?答案很简单,简单到我像在讲一个文字游戏冷笑话。人在什么时候会情绪化——当然是在他充满了情绪的时候。” 五条看着牧野,眼神莫测。他无意识地隔空捻起一颗石子,又轻飘飘碾碎它,粉末随着风飘进湖面。 “我容忍了夏油很久。我甚至出于私心,没能硬下心肠,销毁他的尸体,导致他被恶心的家伙利用——我会不知道,咒术师的尸体应当彻底销毁吗?我会不知道,留下他尸身的隐患吗?” 他背脊仍然挺直,堂堂剖析自己的失误。 “但我还是带着侥幸心理这样做了,因为我‘情绪化’了——我舍不得杰的痕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接着举例:“我被支开到海外以后,虎杖的死令我愤怒,如果我预见到了结局,我势必会保住他的性命。只因为我珍惜我的学生,仅此而已,所以什么蝴蝶效应,什么改变的意义,我都不会在乎。” 牧野逐渐听得酸涩。她好像理解了。 五条摊手。 “所以显而易见,牧野你为什么会有这些烦恼,为什么非要解决这些烦恼呢?因为你对我们这些人,没什么很重的感情。你对我们产生的单薄的感情,不足以使你被情绪支配,不足以让你循着内心的冲动,直接站在我这边,维护我,代替我去做出挽救。” 简单来说,就是能抑制自己冲动的私心。 五条唇角带笑,笑意却只是浮于表面。 牧野呼吸滞了滞,垂下眼。 山风又吹来了。她的发丝凌乱盘旋,她借着整理的空当,顺势转回了身,拱起膝盖,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脸缩回膝盖后面。 她的鼻头有一点发热。 她确实觉得自己麻木又冷漠。 “所以五条先生,你更讨厌我了吗?” 五条看着缩起来的她,其实想立刻回答她“不讨厌”。 别说“更”字了,而是从来都“不讨厌”。 话语凝在舌尖。 但是按理来说,他是应该讨厌她的。 讨厌她不站在他这边,讨厌她没有一点私心,讨厌她的冷酷无情。 所以五条自己暂时陷入了纠结。为什么自己其实不讨厌她呢?他分明是觉得失落的,对她感到失望,甚至觉得百爪挠心,万般不爽,但他看着她额发缝隙里忧郁的眼睛,就说不出任何让她会难过的话。 他甚至开始体贴和理解她的辛苦。 他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吗? 在短暂的沉默里,牧野自问自答了。 她的双手在麻绳里摩擦,无意识地缩起来,脖颈上的勒痕隐隐刺痛。被这样粗暴地对待,答案在她看来显而易见。 这样一个冷血无情、投鼠忌器的她,凭什么不被讨厌呢? “于情于理都会讨厌的吧。” 她长出一口气:“但我接受——这是我尽好我的职责所付出的代价。” 五条说不出话。 月夜寂静无声。 牧野在无尽头的安静里放空了自己,她听见脑海里时钟嘀嗒作响,距离时间耗尽、任务完成,还有六分钟。 时间真快啊。 她心脏酸涩起来,心里头一次升起浓烈的不舍。 没关系,无所谓的……反正差不多全说出来了。 她为什么还是觉得很遗憾呢? 她在遗憾什么? 身后的竹林里忽然传来窸窣的声音,打断了牧野的思绪。 是很熟悉的羽织与铠甲摩擦的声音,牧野眼皮抬了抬,仍旧抱着膝。 五条也听见了第三者发出的声音。但五条不认为来客能对他造成威胁,因此他不紧不慢,回头看向竹林里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披着白袍的刀客。银发狼尾头,两眼是绚烂的金色,身形瘦削修长,皮肤白得不似常人。